David Oks 是位美国作家兼前政治活动家，他有自己的 博客，看样子托管在 Substack 上。在我看来，他非常喜欢钻研一般人不会钻研的话题，例如 非洲的葬礼、智能手机替 ATM 取代了银行柜员 等等。这次，他也写了让我很好奇的话题。

然后是，我依然在调整我对 bucket posts、链接汇总、独立文章、回应类文章的定位。你能看到的是，这篇回应类文章并没有那么「回应」，依然具有月刊内强烈的复述属性；还有我弃用了全员都是「作者」的做法，因为感觉 call name 也不会影响。

原文链接：https://davidoks.blog/p/why-china-got-rich-and-india-didnt

对原文

在 1950 年，中印两国同样极其贫困。但到了 2022 年，中国的购买力平价人均收入已经达到了印度的 2.5 倍。同样，在 1987 到 2022 年间的 35 年，中国的中位数收入增长了 611%，而印度仅增长了 88%。

Oks 否认了许多传统的解释，比如因为中国比印度早改革、政策和文化不同等等。

他认为，中国之所以能实现经济腾飞，是因为在改革开放之前，国家就已经通过激进且残酷的手段现代化了社会，并积累了足够的人力资本。反观印度，他们传统的社会结构未被触动，也没做好基础教育，和改善卫生。

1950 年，中国颁布了《新婚姻法》，打破了宗教、地主、家长制对个人的束缚，也解放了妇女劳动力、消灭了阻碍劳动力自由流动的传统社会关系。

到了毛泽东时代，虽然经济政策一直在失败，AKA 臭名昭著的大跃进，但在基础教育和卫生领域上投入巨大。不仅人均寿命提升，婴儿死亡率大幅度下降，女性的识字率也提高了。

同一年，印度总理也试图通过《印度教法典草案》以实现类似的社会改良，即赋予女性财产继承权、废除多妻制等等，但因遭遇印度教传统势力的强烈抵制，而锒铛流产。所以宗教、种姓制度、家族的束缚，还有土地的利益链条至今依然保留完好。

更为可惜的是，总理将大量资源倾斜于培养少数精英的顶尖技术院校，却忽视了普及性基础教育和医疗。印度长期存在着极高的文盲率、儿童营养不良率，以及极低的女性劳动参与率。

妇女劳动力是我感觉很有趣的思考方向。假设一个国家的人口是男女各占一半，让女性加入到劳动中，意味着理论劳动力会增加一倍。

但在传统的封建农业社会中，家庭是封闭的生产与消费单位。宗法观念 —— 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等等 —— 为什么会存在？因为男性在体力劳动中占绝对主导。当时也没有什么社会保障，男性无可厚非地成为了家庭的核心，而女性会因为嫁娶而变成「泼出去的水」，成了流失的资产。

国家强行推动行政性平等后，集体经济体制暂时地掩盖了宗法观念。因为生下的女孩下地干活就能为家庭挣来工分，变成了生产力的一部分。

不过 70 年代末，人民公社在农业生产上的弊端非常明显：干多还是干少，领到的饭都是一个量；工分评价标准模糊；农业生产率长期停滞；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低落；大量农村面临解决不了温饱的困境。

于是中国在 1980 年代解体了集体经济，让劳动需求重新回到了「家庭」这一单位的怀抱中，宗法观念得以迅速复苏。

那时也有计划生育，限制了生育的数量。家庭迫切需要男性劳动力和宗法继承人，于是纷纷都更愿意去选择能传递所谓「香火」的男婴 —— 这也导致了那个年代极其严重的人为性别选择，溺弃女婴、B 超筛选。

一个政策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坏的一面。这也不能简单说成是「代价」。我只是惊叹于我们无法做出最完美的选择。

总而言之，两国迎接全球化时，中国已然有准备好进入现代工厂的合规劳动力，印度却缺乏能够支撑大规模制造业、实现工业化的合格产业工人。

对评论

描述完 Oks 的观点后，我想再引入该文章评论区内的观点。

Ersatz economist 引用了发展经济学大师 Oded Galor 等人的观点：地主、教育与工业化之间有着恶性循环。

对于地主来说，如果投资公共教育，农民就会离开农村，去城里当工人。结果便是农村的劳动力流失，地主不得不提高工人的工资才能留住他们，这也直接导致了地主的土地租金收入下降，也是地主的主要收入来源。

因此，地主有着极强的动机去游说政府，阻止他们建设学校。同时，在名义上的民主制度下，地主可以轻易控制依附于自己的农民的选票，或者通过砸钱和联姻来控制地方官员。

既然地主阻碍了教育，那么农民就会没有文化；既然农民没有文化，那么工业会因缺乏合格工人而无法继续发展；既然工业无法发展，那么经济会继续高度依赖于农业； 既然经济依赖于农业，那么地主的地位依然稳固，继续阻碍教育 —— 这便是恶性循环。

中国消灭了地主阶级，打碎了该阻碍，从而能够无障碍地向基础教育和卫生投资。而印度虽然有民主制度，但由于未能推行彻底的土地改革，地方政治依然被大地主和种姓精英把持，从而陷入了上述循环。

但该评论接下来的内容，我并不赞同。Ersatz economist 认为 Oks 未能注意到中国做错的地方，理由是日本、韩国和台湾都打破了该循环，且变得比中国繁荣得多，还不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首先这三个经济体比中国繁荣得多，该说法非常主观。Oks 对比中国和印度的一大理由，是两国都曾非常贫困，且人口特别特别多。日韩台的人口恐是加起来也只有中国或者印度人口的十分之一。如果在人均 GDP 或者社会福利指数上做比较，该结果很不公。

同时，他们仨都曾在冷战时期获得了美国大量的资金、技术和市场扶持，单是拥有的外部红利就已经够中印二国追许久了。

接着是「没有彻底颠覆社会、没有造成无估量痛苦」这句话，完全就是非亚洲人对这三个经济体现状的浪漫化，也是我非常讨厌的态度。

我在美国时常会遇到怀有这种想法的人，认为日韩台是通过温和、渐进的手段自然过渡到现代社会的，并以此大力批评中国的发展方式。他们简简单单无视了日韩台所经历过的痛苦，只为能够合理化、客观化自己对中国的厌恶，甚至说这种厌恶，不过都是新闻让民众们想要有的情绪罢了。

我不为中国曾经做过的极端行为开脱。正如我先前就讲过的那样，中国是通过 激进且残酷 的方式来让社会现代化的。它有着好的果，但我不会轻飘飘说其中的「残酷」不存在。

日本在二战惨败、吃了两颗原子弹，国土也被美军全面占领，这才清除了地权的国有化和军国主义势力；台湾的国民党政府先是在大陆战败、在台湾群岛带来了不知几十年的白色恐怖后，才推行土改；韩国在完成土改和汉江奇迹之前，已经经历了朝鲜战争，以及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军政府独裁统治 —— 这一切，却要被后来者说成是「没有彻底颠覆社会、没有造成无估量痛苦」吗！

这样想来，我会如此愤怒还是因为该评论的一部分让我回想起大学时认识的一位校友。他虽长着中国人的面孔，却不了解中国，且无比厌恶中国。所谓喜欢的日本和韩国，都被他用来和中国做比对，以此来证明中国更卑劣。这也包括但不限于凭空捏造这三个国家的经济情况、文化还有习俗。

我在大学时上的比较政治课，也会常看到局限于西方视角下、对于东方国家的评价。简单来说，便是偏见优于事实。大家反复说着媒体、新闻、网络上说过的话，根本不去了解背后的历史，令人感到做作 —— 这难道也是一种 虚构？—— 这是我第几次引用它了？我频繁使用「虚构」一词也是一种「做作」吗！

较为好笑的是，评论区有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 IQ，即中国人有着更高的 IQ，而印度人没有。在比较政治的话题里，总是难免会看到偏离客观和事实的言论。毕竟某某国人是个庞大的标签，将人们分成了不同的群体。说某个国家的人有着高 IQ 什么的，难道没有考虑过 IQ 这种衡量制度很有问题么？—— 参见 该播客 —— 考虑了下最后放的是 Apple Podcasts 的链接，不知道有没有更好的播客平台呢？小宇宙似不是什么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