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没有在手机上安装过 TikTok，或者抖音。再加上我日常已经不使用 Meta 家的产品有一阵子了，我也不用很多主流的社交平台，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今年春节，就是二三月份左右 TikTok 上有「成为中国人」浪潮。

虽然我写说这篇 RE 文是「文章回应」，但要回应的其实是个 YouTube 影片。

YouTube 原片链接： https://youtube.com/watch?v=jDEY6pgDDPw ⸺为什么你还在使用 YouTube！

使用 Invidious 实例吧： https://invidious.nerdvpn.de/watch?v=jDEY6pgDDPw

你还可以点击 Switch Invidious Instance 来自动切换成其他实例。总之，不要使用 YouTube 这个不自由的客户端。

BiliBili 双语版本：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X3XjBeEDM/

不知道有没有 BiliBili 版本的 Invidious 呢？

这帮我刻板印象里就没有思想也没有个人认知的 TikTok 民永远都在搞全新的「成为某某某」浪潮。反正过一阵子他们就会腻了、转向「成为」下一个群体。

频道主 Ashley Viola 抨击了这帮人，就像她经常做的那样⸺她的频道近乎都是在抨击主流社交平台上的潮流，感兴趣可以看看。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借此认识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潮流。

The problem is when the culture becomes a costume.

When it becomes something that you put on like a jacket just because it's trending.

问题的核心在于当文化沦为一种皮囊。

当它仅仅因为流行，就变成像外套一样可以被随意穿戴在身上的东西时，问题便产生了。

文化成为了文化符号、部落。

对于海外华人而言，这是非常令人不舒服的。过去「中国」对于主流人群⸺指的是顺性别顺性取向白人，尤其是男性⸺而言是毋庸置疑的贬义词。

尽管部分人不会表现出直接的种族歧视，但隐形的歧视和排挤一直在社会中存在，诸如以 白人性 为中心的思考方式：人只存在白人和非白人；海外华人只能通过成为「模范少数族裔」来被社会认同。

忽然间，曾经歧视和排挤自己的主流社会开始向下看向我们的传统和文化，并挑挑拣拣、选出他们认为有趣的，并开始宣称他们是「中国人」⸺这是令人作呕的。

Viola 的观点非常直白，直白到令我羡慕她的诚实和勇敢：「成为中国人」潮流不过是没有历史、没有文化、没有自我的人，为了获取关注而做的表演。

……because when you don't know who you are, you outsource your personality to the algorithm.

…… 因为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时，你就会把自己的个性外包给算法。

他们随意从中国人的文化中挑选出他们喜欢的，就像换衣服一样「穿」上它。当这些被挑选出来的文化变得不再吸引观众、不再小众、不再独特，他们对此感到无聊，便会像丢弃衣服一样再丢弃它。

他们从来都不需要经历真正的中国人所要经历的痛苦、苦难、不平等的对待。他们简单拿起其他文化的身份，然后就很简单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成为中国人」潮流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们对边缘文化的了解浅薄到认为中国文化只是：

  • 热水
  • 面条
  • 米饭
  • 红色衣服
  • 过新年
  • 生肖
  • 泡脚
  • 喝姜茶
  • 针灸
  • 穿拖鞋

Viola 在视频中说道：

If your personality is built on consumption that you just rotate aesthetics.

如果你的个性是建立在消费之上的，那你只不过是在不断轮换各种审美风格罢了。

You get to wear the aesthetic and perform the rituals only to return to the safety of whiteness.

你大可以套上这些审美外衣，体验一番文化仪式，最终却依然能全身而退，回到白人身份的避风港里。

Because at the end of the day, a lot of these influencers who are doing this, they're still very much white.

因为说到底，很多玩这套把戏的网红，他们依然是彻头彻尾的白人。

在 BiliBili 的评论区中，我们可以看到部分居住在中国的中国人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这是好事，这意味着文化输出成功了。

讲真？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文化输出没有成功。他们不会去理解我们的文化，他们只是在不停去加深「中国人」的刻板印象。然后等他们玩腻了，他们会抛弃「中国人」这件衣裳，然后去祸害下一个边缘文化。

瑜伽、抹茶…… 这些都潜移默化成为了都市中产白人们的象征。这明显是 文化挪用。中国文化的什么也会被他们挪去、慢慢变成他们的东西？

对于居住在中国的中国人而言，这些问题都不是需要担忧的问题，因为他们近乎不会和这帮主流人群有挂钩。

但是海外华人只能忍受着这帮主流人群去肆意玩弄中国的文化，看着他们卖 25 美元的火锅底料并宣称这是原创、但我们其实在超市里就能买到 4 美元左右的小肥羊火锅底料；看着社交平台上的主流声音几年前还在辱骂中国人吃蝙蝠害所有人得新冠病毒、嘲笑中国人穷酸会食用狗肉、对着中国人笑道 ching chong…… 现在又突然开始玩弄中国的文化、说他们是「中国人」。

他们不会去学习中国文化、中国历史、海外华人的事情、中国人都在面临什么困难⸺他们只在乎消费、上传视频到网上以博取点击量。

Viola 提到了个我没有想到的视角，即「成为中国人」潮流发生在马年的春节其实是有意义的。因为「马」对于白人社会而言，是高雅、美丽的存在，且已经是白人社会非常熟悉的浪漫化象征之一。甚至美国白人社会中就有 horse girl culture（爱马女孩文化）这一刻板印象。

这意味着，主流人群是精心挑选的中国文化，仅选择他们喜欢、觉得熟悉的象征。

bell hooks 在其经典文章 Eating the Other: Desire and Resistance 中提到，主流群体会对边缘化群体的文化进行消费性接触，将他者的文化当作调味品来品尝。

这种接触不是真正的理解或者团结，它仅是自恋的自我满足，因为主流群体「吃」掉了他者来丰富自己、让自己感到开放和进步，但不会去了解他者的真实处境。

视频中 Viola 引用了一个亚洲人的短视频。该作者说自己不是中国人，但在疫情期间她因为有着东亚人的面孔，所以被其他人控诉是中国人、控诉吃猫吃狗吃蝙蝠、控诉是肮脏邪恶的。她也说白人尝试亚洲文化的东西，在主流中是可爱、开放的象征，但亚洲人做同样的事情，就没有人在乎⸺或者应该说是「恶心」的。

中国人去抱怨，主流群体就会认为是中国人上纲上线：「这只是玩笑、享乐、好玩！不要做那个不识相的人！」

我有时在中文互联网的主流社交平台上冲浪，也会遇到类似的观念。不过不同的点在于，是互联网中主流的中国人们去在乎白人如何想、如何看待自己的文化。

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做、以证明我们的文化是好的吗？

白人的认可是标准；「白人」这个位置默认代表「好」、「正常」、「值得效仿」…… 我们的差异全部因此产生。

但白人性是空洞的；白人主流文化在自身的存在性、精神性上都是空虚的，因此他们才会急于通过消费他者的文化，来让自己感到活着。

Race Traitor 提出，白人种族是被建构出来的社会范畴，用于制造使白人收益、以有色人种为代价的社会等级制度。白人性有且只有压迫和虚假。

将自己的文化交由给白人判断好或者不好，是天真且愚笨的：我们不需要让白人的目光来裁决⸺例如拒绝食用狗肉可以是因为厌恶偷狗贼、或者同情狗，但绝不应该是因为白人觉得食用狗肉是不文明的。

我们要废除「白人等于好」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