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调查了一会儿 Richard Stallman 这个人，也是 两个月前提到的自由软件之父。

除了作为自由软件运动的先驱而闻名外，他也因备受争议的言论而知名，尤其是在涉及 性行为不端 和 未成年人性行为 方面的言论。

他最为诟病的争议之一，是 2019 年就 Jeffrey Epstein 性交易案发表的评论（见 维基百科）。当时他对一名指控者的动机提出了质疑。而这些争议，最终导致他辞去 MIT 和自由软件基金会的职务。

2021 年，Stallman 宣布回归自由软件基金会董事会，这也是本篇文章重点引用的 网站 的存在目的：阻止他返回，除非他可以公开道歉并撤回所有有问题的主张。

Stallman 报告，即引用的网站，整理了大量 Stallman 本人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正常化成年人与未成年人之间的性关系」、「为强奸未成年人者辩护」等等。

报告的编辑们认为，自由软件领域普遍存在性别歧视文化，而这和 Stallman 脱不了干系。因为 Stallman 数十年来都尝试正常化性暴力，而在他领导下的自由软件运动也会受影响。

这一点我无法判断是真是假，因为自由软件运动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我都没有出生。

不过我赞同报告编辑说的，许多人在对 Stallman 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支持着他。至少该让民众知道真相，再去决定支持与否。所以我决定总结与翻译该报告上的内容，以让信息更易懂。如果想要知道更多，请去阅读原文。

那么这些是该报告上的重点：

一、正常化成年人与未成年人之间的性关系。

Stallman 长期推崇未成年人可以同意与成年人发生性关系的立场。就算他在 2019 年发表声明，承认与「儿童」发生性关系存在心理伤害并表示反对，但这一撤回声明并未改变其核心主张。

这是为什么呢？首先，Stallman 有一个自己的 词汇表 以及 反词汇表。他会严格将「儿童」定义为 12 或 13 岁以下的群体，并将 13 到 17 岁的群体规划为「青少年」。基于这种个人用词逻辑，报告编辑们反推认为撤回声明仅仅涵盖了青春期前的儿童，但依旧保留了支持成年人与 13 到 17 岁青少年发生性关系的立场。

在「为什么这种立场是有问题」的方面上，我和报告编辑的观点一致：因为经验与权力的严重不对等，成年人极易对未成年人实施性操纵。

报告编辑进一步提出，有实际数据显示，当伴侣年龄大出 5 岁以及以上时，未成年女性遭遇意外怀孕、感染性传播疾病以及被迫发生性行为的概率会成倍激增。并且，她们会在成年后面临更长期的心理创伤，还有亲密关系障碍。

我身边确实存在着未成年时便和成年人发生过性关系的人。那些回忆并不美好…… 说实话，我儿时也差点遭遇毒手。

Stallman 声称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欲望是出于「自然吸引力」，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男人都喜欢 18 岁的」。令人头大的是，他竟认为这是正常的态度，并且将其和性向扭转治疗相提并论，说「难道要洗脑男人对同龄女人产生吸引力吗？」

医学界明确将恋童癖列为心理病理特征，而非正常性取向 —— 我也知道近些年有人 尝试将恋童癖弄成正常性取向 —— 但是基于实际的研究，以及我本人对身边「恋童癖」的样本的分析来看，这些对未成年人实施性虐待的，反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源于 Stallman 所说的「性吸引力」，更多是缺乏与同龄人建立正常关系的社交能力，从而将未成年人作为易于控制的替代品。

在继续下一个条目之前，我想要探讨下言论与传播的自由。我的边界是，恋童癖作为一种精神障碍，理应被严肃对待并且引入专业的心理与医疗干预，而不是在公共领域被包装成正常的性取向来推行。任何试图通过公共平台来正常化侵犯他人的行为，都是不可取，且越过言论自由的底线的。

二、为性行为不端辩护。

Stallman 频繁为涉嫌或已被定罪的性犯罪者辩护，并淡化性不当行为的严重性。

首先他很喜欢公开淡化和否认受害者经历的言论，营造一种助长施暴者有恃无恐的舆论环境。

去年我写过一篇 文章，表明了我对性犯罪新闻的态度：

  • 不要掩盖加害者的主观恶
  • 不要认为受害者不完美就活该遭罪
  • 不要持有男权沙文主义思想
  • 不要擅自剥夺受害者的解释权

Stallman 很完美地踩中了我的所有雷区。

先前提到的 Stallman 词汇表，现在又要拉出来说，因为他真的有着非常非常严格的用词习惯 —— 我倒是没有，想必也是为什么我写不出来 /glossary 页面吧 —— 他很喜欢在「性侵犯」一词上抠字眼儿。

例如，他认为灌醉他人以发生性行为，或者施加压力迫使对方和自己发生性行为，只是介于「自愿」与「强奸」之间的中间罪行。

Stallman 强调，将强奸与轻微的不当接触相提并论是不公正的，被指控者有权获得更精确的区分。他的想法源自于新闻报道上将强奸、性骚扰等行为统一称为「性侵犯」一事。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是为了保护当事人。

他又声称只要前一晚有过自愿行为，这种「同意」便可以延续到第二天，甚至可以让对方不经过任何同意、未戴安全套的情况下与熟睡的自己发生性行为。这种逻辑剥夺了受害者在特定情景下撤回或设定同意条件的权利、夺走了受害者的解释权。

可耻的是，Stallman 也喜欢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从而歪曲新闻事实、凭空捏造新闻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这些已经不再是基于事实的辩护，而是单纯为了维护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了。

三、无视有关性骚扰的法律规范。

Stallman 相信性骚扰是一系列构成经济不公平、性别偏见的行为模式，而非行为或者犯罪。在他看来，单次发生的恶劣黄色笑话、性挑逗等，只要没有反复发生、形成长期模式，就不能算作性骚扰。并且，他将性骚扰从侵犯人身权利，降级到了普通的职场纠纷。

他不仅在网站上使用具备误导性的定义，还在 MIT 内修完有关性骚扰和性行为不端的课程后，依然继续歪曲性侵犯的概念。他无知么？当然不是，他很明显在抵制现有的法律和道德规范。

身为女性，性骚扰给我造成了许多不便，也是导致我讨厌出门的原因之一。就连近期常去的打工场所，也有令人烦躁的骚扰现象在……

四、支持持有儿童性虐待材料。

Stallman 坚称，仅仅因为持有儿童性虐待材料就判刑，是对人权的威胁，并认为持有此类材料根本不应构成犯罪。

尽管他对技术执法可能侵犯自由的担忧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将其作为支持儿童性虐待材料合法化的论据是…… 呃，极端且糟糕的。

报告编辑补充道，儿童性虐待材料的传播会对社会中的四类人群造成实质性上的伤害：受害者、消费者、刑事调查员，以及内容审核员。

令人感到震惊的是，Stallman 曾面对一位自称被儿童性虐待材料吸引的读者的求助时，不仅没有建议其寻求专业的心理或者法律帮助，反而告诉对方「传播儿童色情图片不是错的」，并继续输出其关于「青少年不是儿童」、批评美国社会夸大危险的政治主张。

报告编辑认为，这不仅证明了 Stallman 的言论会对读者产生真实的误导，更是表明他借受众的软弱与困境，将其自身有害的政治主张伪装成建议，直接造成实质性的恶劣影响。

五、人类与动物之间性行为，以及恋尸癖的法律与社会正常化。

这两点在原报告内是分开的，但我想要放在一起说。

和先前一样，Stallman 认为持有人兽交或者恋尸癖色情内容都是人的权利，反对它们就相当于在威胁人权。

接着他认为，只要没有对动物施加物理上的强迫或造成直接的身体伤害，那么此类行为就不应该被禁止。同样，他也认为尸体不会感到痛苦，因此对尸体采取的任何行为都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

在人兽交上，动物实际上并不具备表达「同意」的能力、无法传达意愿，也无法在遭受侵害后为自己辩护。这一点很像未成年人、醉酒后意识不清醒的人。

Stallman 声称的「无身体伤害」也不是真的：遭受性虐待的动物同样会表现出抑郁、焦虑和攻击性等创伤症状。

而制作人兽交色情材料的过程中也有着对人类演员的剥削，因为他们往往是在胁迫下才进行表演的。主张正常化此类色情内容是在无视并纵容暴力。

至于恋尸癖，他恐怕并不明白死者依然有着作为人的基本尊严。法律和社会规范对遗体的保护，是在维护死者的主体地位、死后自决权，以及身体自主权，而尸体显然也无法表达「同意」。

对于死者的家属而言，失去亲人本就伴随着巨大的悲痛，若还要面对亲人遗体遭到亵渎，甚至被制作成色情图像传播的事实，将遭受难以想象的二次心理创伤。

有趣的是，报告编辑也补充说，奸尸被明确界定为战争罪行，因其本质是向民众施加恐惧以及屈辱。

六、Stallman 本人的不当行为。

以上五点都在说 Stallman 的政治主张，那么有没有他本人干过的事情哩？确实有。他的行为大可以归结为对权力落差的系统性滥用，主要体现在社交剥削、公开性化与职场独裁三个层面。

在社交剥削方面，Stallman 习惯利用自身的行业权威获取不平等的关注与身体接触。

例如上个世纪 80 年初，身为 MIT 研究生的 Stallman，曾以「自杀」为要挟纠缠一名大一新生，并在事后将自己的心理操纵包装成「被拒绝多次后的绝望表达」，将责任推卸给女方的误解。

在公开性化方面，他长期保留名为 Church of Emacs 的公开表演传统，并自称 St. iGNUcius。在这个表演中，他多次强调必须由女性来扮演「Emacs 处女」（没有使用过 Emacs 的人），甚至在 2008 年将一名 13 岁女孩带上舞台进行性暗示。面对争议，他仅仅将其辩解为针对宗教的恶搞笑话，从未对将未成年人或女性置于性化语境中的行为做出任何反思与道歉。

在职场独裁方面，Stallman 长期将带有性别歧视和种族主义色彩的「黑客幽默」视为理所当然，无视同事帮助其建立职业边界的劝阻。他在管理中极度缺乏同理心，凭借个人情绪威胁解雇员工，甚至逼迫员工必须依靠组建工会、引入合同与规则，才能勉强维持正常的办公环境。

Stallman 个人的道德越界之所以能够长达数十年不被清算，根源并不完全在于他本人的固执，而在于其背后的机构将公权力私有化，为他提供了系统性的包庇 —— 这就必须谈到自由软件基金会本身的不当行为。

七、自由软件基金会的不当行为。

2019 年的董事会，以及现任的董事会长期纵容 Stallman 的越界行为，且未能遵循联邦和 Massachusetts 的法律规范、为员工提供免受性骚扰的工作环境。

前执行董事兼董事会成员 Bradley Kuhn 曾长时间试图让 Stallman 认识到，其争议性政治议程有很大的问题，且他的个人极端主张与基金会推进自由软件的根本使命背道而驰。结果不仅没有用，Kuhn 还被驱逐出了董事会。

有趣的是，Kuhn 被驱逐一事，理应已经离开基金会的 Stallman 有亲自参与投票。因此报告编辑认为，自由软件基金会还在 2019 年到 2021 年间维持了个运作极不透明的影子政府：通过文字游戏和信息隐瞒，蓄意误导公众，以此掩盖 Stallman 继续掌控基金会核心决策权的事实。

我阅读完整篇报告，是很惊讶的。先前我仅在维基百科上看到过 Stallman 有争议性的地方，也就是 Epstein 案期间的言论，但没有想象到他实际上发表过这么多可怕的言论。

尽管我认可「极端的观点也享有表达的权利」，可是 Stallman 对特定受害者发表的负面或者质疑，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干预，并造成精神层面上的伤害。此时问题便不再属于言论自由的讨论范畴。

尤其是作为在计算机科学和自由软件运动中取得无可代替的成就的先驱者，Stallman 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声望。这一点很不幸地会让部分追随者盲目信任他所说的一切，他的政治议程也会很不幸地通过追随者的传播，转化成一种压制受害者发声、改变社区文化走向的力量。

再加上自由软件运动本身并非纯粹地去开发代码，更多是捍卫用户数字主权、具有伦理和人权色彩的社会运动。非常讽刺的，它的精神领袖却在现实生活中公然利用权力落差去胁迫他人。面对这样一个被个人意志绑架、甚至包庇施害者的基金会，民众包括我自己在内，要如何继续信任它呢？

好像，还是太动听了些。实话说，整个报告看完，感觉挺恶心的。虽然我知道人有着不同的面孔，或者说在不同的方面上有着截然不同的标准。但是深入了解这位自由软件之父，还是会难以置信。该说是愚昧还是封建呢，总之自私自利肯定是跑不掉了。

我依然喜欢并支持自由软件的理念，可惜 Stallman 这个精神领袖已经彻底让我祛魅。至于基金会，如果做不到干脆的道德切割的话，那么该机构的公信力必将走向破产 —— 现今各大开源核心机构纷纷与其断供与割席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由软件这个理念，其核心本就是去中心化与权利共有，早已超越了某个具体的个人。留着一个道德溃败的独裁者到底有什么用呢？就算继续包庇、维护他，他的所作所为也都被存档下来，等着被未来的其他不知情者挖掘。最好的做法是立即切割，避免 Stallman 的政治议程继续侵蚀基金会。